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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年前 石壁野人陈鉴为高考生编写的“五三”

发布日期:2018-06-08    来源:雅昌艺术网    责任编辑:钿钿    阅读:1149   版权与免责声明

  【中华收藏网讯】预计今日晚间,全国范围内的高等中学将会上演一场“告别五三”的大戏,参演人员为975万高考生。

风靡全国高考生的《5年高考3年模拟》风靡全国高考生的《5年高考3年模拟》

  这套风靡全国让所有高考生又爱又恨的《5年高考3年模拟》出版于15年前,幕后操手是河北人卫鑫,这套售价人民币300多元的高考教辅书,创下了高达28亿元的市场规模。

陈鉴纂辑的宋代最强“教辅书”——《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陈鉴纂辑的宋代最强“教辅书”——《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

  但你可知道,800年前,一个叫陈鉴的福建人也曾经为参加科举的举子们编了名为《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的最强“教辅书”,这应该是彼时最为畅销的宋版“五三”了。

  当今天的你正在告别“五三”的时候,这套宋刻孤本《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逢辰现世,不仅让我们看到这套最美宋刻本,更是让一桩多年的古籍学术问题得以解惑。

《中国古籍善本总目》中关于《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的著录《中国古籍善本总目》中关于《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的著录

  这套罕知罕见罕传的《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共51册,160卷,在千年的时间内被人秘藏,除《中国古籍善本总目》著录之外,未曾见于其他任何一本书目著录。

  在这51册160卷的《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出现之前,中国国家图书馆、上海图书馆以及南京图书馆共藏有4册11卷,四处共计171卷,这和《中国古籍善本总目》中著录《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200卷的数量接近完璧。

上海图书馆藏宋刻本  《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存2册7卷上海图书馆藏宋刻本  《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存2册7卷

南京图书馆藏宋刻本  《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存1册3卷  吴湖帆题记南京图书馆藏宋刻本  《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存1册3卷  吴湖帆题记

  逢辰现世的奇迹在于,由于之前三家图书馆所藏的零本中没有第一卷,不知其书的总卷数,也不知纂辑者是谁,只能通过考证零本的风格特点,审定为宋刻本。但这51册宋刻本的出现补充了《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这部书的版本信息,世人由此了解《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是由宋人陈鉴纂辑,欧阳修、宋祁、范镇、吕夏卿等修撰的200卷《新唐书》详节。

  正如之前三家图书馆所关注的纂辑者是谁,我们也十分好奇究竟陈鉴是一个犹如卫鑫般商业头脑的人?还是一个另有隐情的高产作者?

  在中国国家图书馆李致忠的考证中,或许这个陈鉴是一个南宋庆元年二年的“特奏名”,出自进士最多的福建,这种推断其实也来自于陈鉴的一段自问自答的序言。

  科举考试作为中国古代选拔官吏的制度,极为严苛,层层选拔,最终的状元秒杀今天的高考状元:基本上全县前20名才能考上秀才,全国前90名才能考取进士,终生未能考取的人大有人在。

中国国家图书馆李致忠先生中国国家图书馆李致忠先生

  “中国的科举考试到宋朝才算是完全摆脱了门阀士族的约束,由因宋太宗对于手握重兵官员的疑心,所以对于科举考试选拔上来的文人极为重视,宋太宗还曾经颁发过一种特殊规定,将皇恩覆盖到落榜生阶层,规定考进士多次不中者(15次),令造册上奏,特赐本科出身,即为“特奏名”,赐予功名,终生享受俸禄。”李致忠说道。

  之所以李致忠猜测陈鉴为一名“特奏名”,也是来自于中国国家图书馆所藏的明弘治十五年邵宝序刻两汉《文鉴》中陈鉴的原序,他提到自己是“白首场屋”,大意即为自己年纪很大的时候还在“场屋”(意为科场),按照宋太宗所颁发的“多次不中者,特赐功名”,由此推断,陈鉴极有可能就是“特奏名”。

  同样也是在这篇原序中,陈鉴也说明了自己为什么要编辑这套书,实属是无奈。

  “或有问于余曰,子之驰骋古今,贯穿史传,而谓史可节乎?……汉、唐正史,万代取信,奚庸一字加损!特以科举之习,不容不纂取其要……”

  陈鉴所表达的意思很明确,我通晓古今,史类的东西本身不能用节选的方式去编纂,尤其是汉唐这两个最强盛的时代,但是无奈啊,今天科举考试的太繁重了,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去通读,所以我才用节选的方式去纂辑了这套书,为的就是能够让举子们能够直抓重点。

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皮庆生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皮庆生教授

  “宋代科举考试其中有策论,比例非常大,所以当时如果要做史论的话,之要知道历史的概括性的东西就可以写了,这套200卷的《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其实对我们这种做史论研究的人来讲是好的。”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皮庆生说道。

  但是,其中需要明确的是,虽然陈鉴说到是用“详节”的方式去纂辑的,但是这套《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却多达200卷,远远超过其他节选书中较大体量的的60卷数量。

  其实,这其中有一个好玩的和值得再研究的问题,皮庆生提出关于辑者陈鉴。

  “陈鉴是庆元二年间的进士,我们一般认为他是所谓的“特奏名”,当时年纪应该是在五六十岁,但陈鉴在编辑两汉《文鉴》时,最后署名的时间是端平元年,这个庆元二年相差了35年,加上前面的五六十岁,也说明了这个陈鉴活的时间比较长。”史学研究出身的皮庆生提出了这个猜测。

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卷一及卷二百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卷一及卷二百

  另外再来看陈鉴这个人的籍贯,他在上文的原序结尾处表明自己是“石壁野人建安陈鉴”,据李致忠所说,石壁野人应该是陈鉴的号,所谓“野人”应该是指陈鉴并未入朝为官,“石壁精舍”应该是陈鉴的堂号。

  建安,福建省的古郡,是福建历史上最早的几个县之一,是科举考试中举人数最多的地区,自然也出现了很多应付考试的妙招,准确的说是优势,陈鉴所编辑的这套《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为其中的代表。

  从而也就很明确的指出身处科举集中地的陈鉴,为了举子们读书方便,特别编纂了这套《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用李致忠的话说就是今天高考的参考材料,这也说明了陈鉴在动手在这套书之前的立意并不高远。

  那么,在确定了辑者陈鉴的身份,以及他为何要编纂这部书之后,一个严肃的问题亟待解决,如何证实这是宋刻本?

  “在古籍的研究过程中有一个特点,谈到某一个人和具体历史事件时,要把这个人物的原始材料都集中在一起,具体到陈鉴而言,他曾经编纂过《西汉文鉴》(21卷)和《东汉文鉴》(20卷),陈鉴的这两个书是有著录的,这为《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的研究就提供了可参考的对象。”李致忠进一步说道。

上海图书馆陈先行先生(右)上海图书馆陈先行先生(右)

  上海图书馆的陈先行对此亦有研究,同时李致忠也发现前后三个著录中都曾经提到过陈鉴关于两汉《文鉴》的情况,和今天我们看到的《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为小开本、巾箱本这两个宋刻本的特点均是相吻合的。

  明弘治十五年邵宝序刊《两汉文鉴》,藏书家邵宝在《重刊两汉文鉴序》中写到……《西汉文鉴》一遍,则宋人陈鉴氏所集……。本宋刻,其简帙甚约……意思就是陈鉴的《西汉文鉴》是开本甚小,方便携阅。

  清代刊刻家阮元《四库未收书提要》卷一《汉文鉴二十一卷提要》中也曾经提到。。。。。。。与前次所录《东汉文鉴》同为宋时巾箱本。。。。。。

  清代藏书家瞿镛在《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卷二十三著录明刊本《西汉文鉴》二十一卷,《东汉文鉴》二十卷,并说“就有宋刻巾箱本”。

  “当然,要注意的是上面三个著录中所提到的均是陈鉴的两汉《文鉴》的宋刻巾箱本,但它与《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的版本紧密相关。”李致忠说道。

  李致忠在通读陈鉴自序“汉、唐史节,积十余年而功始竟。三史之文编纂告成,姑以述其大概云尔”后说到,陈鉴是把节选《汉书》、《后汉书》、《新唐书》而成的《西汉文鉴》、《东汉文鉴》及《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视为一项整体的工程,在上文中不止一次提到的明弘治十五年邵宝序刊《两汉文鉴》中的端平甲午陈鉴自序,并非只是两汉《文鉴》之序,而是包括《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在内的三书之序。

  所以,从鉴定的角度来看,两汉《文鉴》是巾箱本,这套《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亦当时巾箱本。

  所谓巾箱本是版本类型,是一种开本极小、可以装在巾箱里的书本,巾箱本是古人装头巾用的小箧,是指这书很小,可以放在巾箱中。

  “这套《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做成巾箱本,一是为了降低成本,如果是大字的话,需要的版太多了,二是为了方便举子们赶考途中携带。”李致忠补充到。

  同时,李致忠也从书中的避讳字研究入手,更加得以佐证此书为宋刻。

  卷四十七中“仪凤中司邢台常伯李敬”之“敬”字,“徐敬业”之“敬”字,均缺末笔,以示回避宋讳;

  “越王貞”之“貞”字,乃回避北宋仁宗赵禎嫌讳;

  “玄宗开元三年黄门監盧懷慎”之“慎”字,亦缺末笔,显避南宋孝宗赵昚嫌讳。

  但是,在遇到“玄”、“弘”、“炅”等该避之字却又不避,随意性较大,这都从不同角度印证了它的是宋刻,而且是南宋后期闽建书铺刻书常有的现象。

  至于闽旧刻的认定,在明代晁瑮的《晁氏宝文堂书目》著录有《西汉文鉴》,并定为“闽旧刻”,意为“福建的旧刻本”。

  在李致忠上文所言看来,这三套书同为陈鉴所刻,所以《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亦当是福建旧刻。

  虽然久为人知的两汉《文鉴》的宋刊本不复可见,但是这三套书的版式、字体风貌、开本大小都是一致的,也佐证了这套《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为宋刻本的真实面目。

  种种,陈鉴两汉《文鉴》的后世著录、巾箱本、闽旧刻、避讳字等等因素集合在一起,构成了当地人陈鉴编书,并在当地寻找店铺印刷,最终行销全国。

  学术讨论鉴定问题解决之外,更能引起大众热议的在于其在近代的收藏,毕竟直接得自民国总统曹锟家族后人这一来源,颇具话题性。

  “这部宋刻《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曾经先后被胡若愚和曹锟旧藏,期间因为历史原因短暂入藏天津人民图书馆,胡若愚是奉系要员,同时也是收藏大家。曹锟则是直系军阀领袖,更是中华民国的第五任大总统。这部神秘的宋刻本在胡若愚和曹锟之前,一直是秘藏的状态,但不可否认的是,它应该在奉系要员和民国大总统之间曾经扮演过非常重要的角色。”宋皓说道。

曹锟 (1862-1938)曹锟 (1862-1938)

  的确,往往历史名人之间的交往更加容易引起讨论。

胡氏收藏宋本印胡氏收藏宋本印

  今天我们在《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上也仅仅能看到两枚钤章,一为“胡氏收藏宋本(51次)”,一为“天津市人民图书馆收藏图书(51次)”,除此之外,还包括一个“天津图书馆注销章”。

胡若愚(1895-1962)胡若愚(1895-1962)

  其中胡若愚作为与汪士元、张伯驹等齐名的天津十大收藏家之一,他是如何得到这套宋本《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已经不得知了,但其留下的“胡氏收藏宋本”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天津市人民图书馆收藏图书印天津市人民图书馆收藏图书印

  这第二枚“天津市人民图书馆收藏图书”,则是和“文化大革命”有关,书画、典籍被视为“四旧”而被抄被毁。但在北京、上海、天津等大城市,有的虽被抄出,但未立即销毁。有的被送到指定地点,有的就被送到了当地图书馆。

  “当时我们上海图书馆退还在全国是第一家,即便是宋刻孤本都是要退还的,所以在《中国古籍善本总目》中有上海图书馆已经退还的古籍善本。”陈先行说道。

目录学家顾廷龙目录学家顾廷龙

  其实,这也提出了一个问题,其实在1980年6月,曾经进行过一次全国古籍善本的普查,目录学家顾廷龙曾经在天津图书馆调阅了这套《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但为何最终出版的《中国古籍善本总目》中是以中国国家图书馆、上海图书馆以及南京图书馆的四册零本著入,而完全没有提及到天津图书馆当时所藏的这160册?

天津图书馆注销章天津图书馆注销章

  “当时由于有些被抄来的书已经编目上架,并钤盖了藏章,如果书归原主,还要财产注销,手续繁杂,发还迟疑,从而引起原主不满,甚而产生矛盾,政策落实缓慢。天津市人民图书馆和宋本《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大概是属于这种情况。”李致忠说道。

  1975年秋末冬初,周恩来就曾经传达过“要尽快把全国善本数目编出来”的指示,随即就开始做相关的准备工作。

  1978年春,在南京召开全国性善本书目编辑工作会议,正式部署编目工作。

  1979年底,全国各馆善本编目卡片陆续汇集北京。

  1980年春,总编工作在北京展开。为使校核工作顺利进行,在经、史、子、集、丛各部大体草编就绪之后,主编决定先刻蜡纸油印本。这个油印本的史部史抄类,天津市人民图书馆报来的宋本《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仍著录在目。

  待到1993年4月史部正式出版时,距油印本问世已过去十年有余,天津图书馆根据政策早将原书退还了曹家。

顾廷龙年谱中关于在天津图书馆调阅《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的说明顾廷龙年谱中关于在天津图书馆调阅《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的说明

  李致忠解释到,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古籍善本书目》仍以国图所藏立款标目,并不再标示天津图书馆有藏的历史原因。至于2000年5月线装书局正式出版带有索引的《中国古籍善本总目》即以油印本为底本,不管其后的种种变化,一概照录,造成诸多局外人不懂不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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